生存在历史夹缝中的列支敦士登
离开瑞士金融中心苏黎世,汽车向东南方行驶,不到两个小时来到莱茵河边。只见一座灰白色的廊桥横跨河上,桥中间竖立着一块金属牌。牌子的这面写着“瑞士联邦”,另一面则标明“列支敦士登公国”。原来,列支敦士登与瑞士以莱茵河为界,桥中央就是两国的分界线。可是,国境线上既无士兵巡守,也不设关卡,无须出示护照就可驱车过桥,从一国直抵另一国。这样的经历,我在欧洲其他国家也曾有过,倒也并不感到惊奇。然而,令人纳罕的是,金属牌上为什么书写的是德文,文字上方飘扬的显然是国旗的上角为什么镶着一顶金冠。我后来发现,这两个问题的解析,却是了解列支敦士登的关键。
列支敦士登位于欧洲腹地,夹在瑞士和奥地利两国之间。它本身是内陆国,而包围着它的两个邻国也是内陆国。这样的国家被称为“双重内陆国”,世界上只有两个,另一个是位于中亚的乌兹别克斯坦。这种罕见的地缘现象,对列支敦士登的历史发展影响深远。瑞士和奥地利均同德国接壤,瑞士东北部和整个奥地利都讲德语。列支敦士登总人口3.64万,大多属日耳曼族,也都讲德语。因此,列支敦士登虽然与德同并不搭界,但德语却是其母语和唯一官方语言。
列支敦士登国旗上的金冠,一般认为是这个公国元首的冠冕,是这个君主立宪制国家的象征;但也有人说那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冠,因为这个公国同神圣罗马帝国有着很深的历史渊源。公元5世纪,日耳曼族的阿勒曼尼人从北方迁徙到这里。12世纪,这里被神圣罗马帝国占领,随后作为采邑分封给施伦堡伯爵和瓦杜兹伯爵两个家族。17世纪末,一个叫列支敦士登的家族看中这两块领地。这个家族居住在奥地利首都维也纳附近,先后在奥地利、捷克、波兰等地购得大片土地,但却没有从帝国皇帝那里讨到一块封地。根据帝国规定,没有从皇帝那里得到封地者,不管多么富有,都没有资格在帝国议会中取得一席之地。因此,列支敦士登家族一直寻求得到一块封地。17世纪末和18世纪初,列支敦士登家族决定“以金钱买声望”,出高价购得施伦堡伯爵和瓦杜兹伯爵的两块领地。1719年6月,新当选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奥地利君主查理六世将这两块领地一并敕令为公国,并以列支敦士登家族的名字命名。从此,列支敦士登公国正式建立,并以一个主权成员国的资格在帝国议会中得到一席之地。
列支敦士登公国是当今世界上除沙特阿拉伯之外唯一以家族名称作为国名的国家。但是,在公国建立之初的200多年中,作为国家元首的历任大公却从未踏上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他们在维也纳、捷克东南部的瓦尔季采等地修建城堡和宫殿,作为寓公长期驻跸在那里。这说明,建立公国完全是出于政治需要,而不是生存需要。神圣罗马帝国1806年解体之后,列支敦士登公国先后加入拿破仑控制的“莱茵联盟,,和奥地利皇帝主导的德意志邦联。1866年,德意志邦联瓦解,只有6000人的列支敦士登正式宣布建国,政体为君主立宪制。
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列支敦士登均保持中立。一战结束后的1918年,列支敦士登摆脱长期对奥地利的依赖,转而接受瑞士的保护,同瑞士订立关税同盟,海关、邮电等部门均交由瑞士管理,使用瑞士货币,外交事务由瑞士代理。1938年,法西斯德国吞并奥地利,列支敦士登面临亡国的危险。可是,德国担心同瑞士关系恶化,对列支敦士登并没有采取任何军事行动。战争结束后,捷克和波兰没收了列支敦士登家族在波希米亚、摩拉维亚、西里西亚等地的世袭土地,还有其赖以安身立命的一些城堡和宫殿。这就迫使列支敦士登家族不得不回到其先人受封、但从未常住过的以瓦杜兹为首府的公国。现任大公汉斯——亚当二世是首位居住在公国境内的君主。
作为君主立宪制的列支敦士登公国,大公是国家元首,家族世袭。但是,与欧洲其他仅具象征意义而没有政治实权的王室不同,列支敦士登家族拥有相当大的实际统治权。政府由五人组成,除首相和副首相之外,其他三人均为兼职人员。国家没有军队,边界、领空等国家安全事务完全由瑞士军队承管。这不由令人感到,这个大公国好似是瑞士的一部分。
汽车越过廊桥,景色同瑞士那边十分相似。远方高山回环,近处绿水萦绕。时值盛夏,山顶仍是皑皑白雪。白雪之下,松繁柏茂,一碧如黛。山脚河畔,绿草如茵,野花点点,牛羊成群。列支敦士登面积只有160平方公里,开车两小时即可周游其全境。国虽小,但高山、绿水、白雪和青草交相辉映,好像增加了立体感,显得天宽地阔。P15-17
这是继非洲、中东和亚洲之后,我就西欧题材所写散文随笔的结集。西欧可写的东西太多,走笔时侧重文学艺术方面。文学艺术方面可写的东西也不少,就舍弃现在而偏重往昔。因此,集子的内容难免显得有点芜杂而与现实又有点疏离。
过去几十年,几乎走遍西欧。在岗之时,忙于繁杂事务,只是随手写过一些记叙性文字。退休之后,结合当年的体察,读了一点书,才断续写了一些带点感受性的东西。结集时,在基本保留原貌的前提下,对所有篇什都做了不同程度的梳理和修订。
西欧国家大多气候温润,一年大部分时间繁花满枝。即使在冬日,大雪漫天飞舞,雪堆中也时有两三艳丽的花枝展露,迎风摇曳。而每值秋季,败叶颓黄满地,落红飘洒其间,则形成另一番曼妙美景。看到这大自然的天趣,总觉得眼前一亮。那花枝,那落红,当然照眼。而同样照眼,甚至说更为照眼的,还是分布在西欧各地那多种多样、多姿多彩的人文景观。这些景观,无论是壮丽的建筑、生动的雕塑、美妙的音符,还是感人的文学遗踪,无不悦目赏心,引人遐思。于是,在端起相机将之摄入镜头之时,我也总想用文字记录一二,与人同品共鉴。
西欧文史精彩纷呈,委实撩人。在写作过程中,眼前总是浮现出这些诗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书稿杀青时,需要命题,这些诗句再次撞击我的心扉。西欧文明的恢宏演进,确实可以用“不尽长江”上的“无边落木”来取譬;而落红“化作春泥更护花”,则精准地道出了人类文明发展的积极传承关系。越是琢磨,越觉得这些诗句别有情味,遂决定以之为集子命名。但是,集名不能太长,踌躇再三,只好舍“落木”而单取“落红”,将书稿定名为《遍访西欧赏落红》。写作的要义之一是文题相应。这个题名是否与文本迎合,推敲再三,有点说不大清楚。迫于交稿日近,只好由它去了。
写作过程中,曾得到新华社西欧问题专家杨起、陈家瑛、沈孝泉、张征东等好友的指点和帮助。书的出版则得到新华出版社要力石、刘飞、王婷等同志的鼎力相助。在此,对他们一并表示衷心的感谢。
对西欧文史,我虽有所偏好,但毕竞只是涉猎,没有深入研究。因此,笔下难免出现错讹,真诚期望得到专家和读者的指正。
高秋福 2016年8月18日
情难割舍说西欧(代序)
一辈子研究国际问题,主要研究方向是非洲和中东。但是,对欧洲,特别是对西欧,我总觉得有一种难以割舍之情。这倒不是因为那里得天独厚,土地丰腴,气候温润,经济比较发达,而是因为那里人杰地灵,慕求自由,崇尚创新,一批批哲人墨客光耀千秋,科学、文化、艺术长期在世界上独领风骚。
欧洲位于东半球的西北部,与亚洲一脉相连,犹如伸入大西洋和北冰洋的一个巨大半岛。欧洲总面积1016万平方公里,从地理上说,可分为东西南北中五部分。但是,在人们的习惯上,无论从人类文明发展来说,还是从1945年二战结束后开启的“冷战”地缘政治学来看,欧洲一般又分为东西两大部分。西部居住的主要是拉丁人、日耳曼人、高卢人,以基督教文明为主导,属于发达的资本主义世界;东部居住的基本上都是斯拉夫人,以斯拉夫文明为主导,有近半个世纪曾属于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世界。而单就西欧而言,又有狭义与广义之分。狭义的西欧通常指欧洲西部濒临大西洋的陆地及附近岛屿,包括英国、爱尔兰、荷兰、比利时、卢森堡、法国、摩纳哥等国家。广义的西欧,除上述地区外,还包括整个北欧、南欧及中欧部分地区。这样算下来,广义的西欧有24个国家,面积377.4万平方公里,人口约4.1亿。就面积和人口来说,西欧国家大多属于中小国之列;而从经济发展水平、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和文明发展程度来说,所有这些国家则都排在世界前列,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等还被视为世界大国。
广义的西欧虽有阿尔牟斯山、亚平宁山、比利牛斯山、斯堪的纳维亚山等山脉,但大部分地区是平原,地势低平,河湖交汇,水量充沛,资源较为丰富。这里海湾和内海较多,海岸线曲折绵长,与世界各地的海上交通便利。这里人口密集,城镇化和知识化程度较高,经济和文化发展一致性趋向和整体性意识较强。这里的文明形态虽是发生在本地区,但追根溯源,最早可追溯到地中海东部地区。那里的居民吸收古代埃及文明和巴比伦文明的成果,创造了自己独特的文明,使之由东向西、由南向北不断扩展,先是在希腊半岛形成古希腊文明,然后继续扩展,创立古罗马文明、中世纪文明、文艺复兴文明、以启蒙运动为开端的西欧近代文明和为工业革命促生的西欧现代文明。西欧文明的持续发展,启迪人们的心智,解放人们的思想,促进了现代科学技术的萌生和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发展。随之而来的是,无论是以千年计的西欧古典文明,还是以百年计的西欧近现代文明,科学、哲学、文学、艺术、建筑等皆得到全面发展和繁荣,各个领域都涌现出一大批光耀于世的杰出人物。他们站在时代潮流的前头,开拓进取,忘我献身,为人类社会进步做出了巨大贡献。
西欧在历史上有光辉的一页,也有不大光彩的一页。世界资本主义首先在西欧发生和发展,但那里的人很快就发现,本地地盘实在狭小,以葡萄牙、西班牙、英国、荷兰、法国为代表的“时代列强”,利用积累起来的资本、技术和依水傍海的便利航运条件,随即向非洲、亚洲和美洲大规模拓展、入侵和殖民。这个被西方称之为“地理大发现”的壮举,既开启了人类发展的新时代,也给世界带来无穷的灾难。殖民主义的横行,将自己的发展建立在他人苦难的基础上。殖民者自视高人一等,睥睨和蹂躏其他民族。在这种氛围之下,西欧逐渐滋长了自奉高贵的“欧洲中心论”思想,孵化出优越种族论和宗主霸权意识,将其他种族和民族视为粗鄙和低下,将他们的文明视为野蛮和落后。这种霸权主义的历史观和文化观,反过来又为欧洲列强对外从事大规模征服活动提供了思想武器。
二战之后,以英国为代表的一些西欧列强开始走向衰落,其长期拥有的霸主地位逐渐被美国抢占。西欧国家试图联合自强,组建了欧洲联盟。联盟不断发展,后来又吸收一些中东欧国家参加。目前,西欧面临一系列难以解决的新问题:经济发展迟滞,金融危机魔影憧憧,失业率普遍偏高,外来移民和难民大量涌入,社会安定受到严重威胁,一向奉行的文明包容政策受到排外言行的严重干扰。最近,英国坚持退出欧洲联盟,长期追求一体化的西欧各国开始出现中途梦断的担忧。
讲述这一切,并非想对西欧今后的发展做出什么判断,而是想为本书所涉内容提供一点粗浅的背景资料。作为一个以国际新闻报道为业者,本应具有强烈的现实感,但不知为何,我最感兴趣的却不是西欧困顿的现状,而是它辉煌的往昔,尤其是其悠久文明的历史演化。因此,无论走到哪里,我总是进博物馆,入教堂,访城堡,谒名人墓地,瞻文人纪念馆舍,总想在不大为人留意的地方发现一点人类文明演进的踪迹,钩沉一点不大为人关注的历史遗痕。但是,我自愧不是研究历史的学者,能否遂心所愿,说到做到,那当然就是另一回事了。
西欧24国,除了冰岛、挪威、安道尔和马耳他,我都曾到访过,有的国家还去过多次。较有影响和较为熟悉的大国,自然去得多一些,也写得多一点,影响不大或不大熟悉的小国,自然去得少,也写得少。笔触涉及较多的大国,也没刻意去追求平衡的想法;涉足较少的小国,也没有硬着头皮强做文章来凑数的打算。不过是随心所欲,走到哪里,略有所感或所悟,就随手记下,回头查阅资料,拓展视野,加深印象。心弦动、手发痒之时,再将一些粗浅的认知和感受整理成文。正因如此,本书篇什不少,但不成系统,只能算是兴致所至的挥洒,没有什么缜密的思考与精心的推敲。
我之所以有这点雅兴,不能不说同自己的经历有点关联。我最早接触国外事务,是从英国开始的。大学时期学的是英文,毕业后专习英国文学。研习英国文学,不能不兼及整个欧洲的文学、艺术乃至历史。可是,我们这代人生不逢时,不能按照自己的意趣行事。研习英国文学刚上路,我就被要求转向非洲文学,后又转行从事新闻工作。我长期心感憋闷,但又“很听话”,以螺丝钉为榜样,“拧放在哪里就在哪里发光”。长期从事新闻报道工作,不敢说搞得多么出色,但可毫无愧疚地说“是尽了力的”。不过,在“尽力”的过程中,坦白地讲,我没有做到“专心致志,心无旁骛”。这是因为,我还一直惦念着文学,惦念着英国乃至整个西欧。
从事国际新闻报道几十年,我在国外工作的时间大多消磨在非洲和中东,但在国外的游踪,很大一部分却留在西欧。这不是随心所欲的安排,而是工作上需要的巧合。而正是这种巧合,又成为加重我对西欧情有所钟的另一个缘由。这份情,不敢说有多么浓重,但我相信,笔下还是不时有所流露的。这几十篇不成样子的小文,也许可为佐证。
(2016年7月11日)
《遍访西欧赏落红》作者高秋福是新华社高级记者,常年从事国际新闻报道,多次对西欧国家采访游历,对西欧有着深刻的感情与了解,本书是作者的随笔散文集,分为社会万象篇、历史风云篇、文艺殿堂篇、作家写作篇、名人后事篇五个部分,全面描述了作者眼中的西欧社会,有助于读者了解一个真实的西欧。
高秋福编著的《遍访西欧赏落红》介绍了,西欧,是欧洲西部(包括南欧、北欧、西欧)的一部分,位于亚欧大陆西部、大西洋东岸,大部分位于北纬35°~60°,属北温带。 狭义上指欧洲西部濒临大西洋的地区和附近岛屿,包括英国、爱尔兰、荷兰、比利时、卢森堡、法国和摩纳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