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3到海底去)》是《正午》系列的第三本,精选自界面新闻旗下的非虚构平台“正午故事”。
“特写”栏目,是正午的主打故事,我们尽力去寻找那些被忽视的人、被遗落的事。本期的《恋恋老狼》和《四平艺人》都属于此类故事。在“随笔”栏目,我们希望添加更多的文学性,以一种更自由的叙述方式去写作。本期邀请了覃里雯,为“正午”撰写了《柏林的野猪》。作家张亦霆为我们描述了他的朋友徐浩峰。
“个人史”其实是口述史,挖掘那些被埋没却值得纪念的回忆。“视觉”是正午比较特别的一个栏目,我们试图在影像和文字之间、影像与美术之间,建立一种张力。本期的摄影师是王轶庶。
世界仍然生活在故事当中,以遗忘、抹灭大多数故事为代价。今天中国最主要的故事,是财富和成功。为了抵御这种单一,我们应该学习讲故事。长久地凝视现实,让被遗忘的复活,赋予普通人尊严,以配得上丰富、变幻的中国。
正午故事著的《正午(3到海底去)》所收录的这些特写、随笔和访谈,就是这些尝试的例证。
T2内部的演播厅则是另一番景象。这里不见天光,气息复杂;大型演出器材的钢铁味儿,红色座椅的皮革味儿,舞台冷焰火残留的味道和扫也扫不尽的槟榔渣的味道,年复一年地混在一起。现在,灯光暗了下去,为时一天半的轮流试演正式结束,最后一名排练的歌手退到了后台。工作人员熟练地拉起隔离带,等待观众入场。灯光再亮起来的时候,演出就要正式开始了。
《我是歌手》是湖南卫视的王牌娱乐节目之一,这一周,赛事正进行到第四季的中期。
封闭的后台里,没人知道老狼此时在想什么。依照赛制,作为补位歌手,他将最后一个出场。今年老狼48岁。这一天的早上六点他起床跑步——他希望自己在台上看起来精神一些。在酒店附近的人工湖边,他用手机拍下了落下的雪珠。
2015年12月6日,老狼在北京保利剧院举办专场演唱会,《我是歌手》的总导演洪涛特地跑到北京来看。演出后第二天,洪涛和宋柯约老狼吃饭,邀请他加入。洪涛对老狼说:“我们的硬件是国内目前这种节目中最好的,我们肯定会对歌手非常负责任。”老狼有点感动。回家,他看了看节目,觉得自己还是不太习惯。他告诉洪涛“算了”。
春节后,宋柯又给老狼打电话:“你来补位吧,反正没几场。”好友高晓松也打来电话劝他。老狼说:“再不答应,就好像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对于观众来说,《我是歌手》的录制就是一场小型演唱会。不同的是入门安检严格,手机和照相机都必须寄存。开场前,现场执行导演和总导演洪涛轮番上台暖场,带领观众排练鼓掌、欢呼和互动,将观众已经十分高涨的情绪煽得更加高涨——如同冷兵器时代的战前动员。不足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演播厅中,五百名观众半围住圆形的舞台,六台摄像机直接面对观众席,等待拍摄他们的表情。而对于歌手,除了舞台上和后台内无数的摄像机、摄像头,每人还有两名跟拍导演贴身跟随。所有捕捉到的素材都将被剪辑进节目中,在一周后播出。
欢呼和掌声此起彼伏,五光十色的照明灯灭了亮,亮了灭,歌手们逐一登台。“女神!”“男神!”“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几乎从一开始,观众便毫无障碍地进入了集体狂欢。赶上快节奏的歌,人们从椅子上跳起来,跟随节奏,热气腾腾地挥舞双手——无论是温度还是气氛,演播厅都非常像一个意气风发的健身房。
老狼演唱的时候,挂在舞台两侧的电视蓝屏上一句一句地打出歌词。他选择的曲目是朴树的《旅途》。
十点钟,投完票的大众评审走出演播厅。雨已经停了,人们将热量和兴奋带入夜色,缓缓四散。演唱完毕的歌手则留在后台,接受采访和拍摄,等待大众评审的投票结果。 凌晨两点钟,洪涛宣布,老狼在七名歌手中排名第六。
对于这个结果,老狼先是略感失望,之后表示信服。“我觉得好像还行,但是看了回放之后,觉得不够细腻。舞台实际上放大了很多细节,这是我们比较欠缺的,因为我们一直演音乐节这种专场。而且那种气氛,实际上最后呈现不是靠电视,而是靠当时的气场。”
老狼将歌手互投的第一名给了张信哲:“小时候唱过《爱如潮水》。”经历过人生中第一场真人秀,他的感受是“我尽量配合,我们自己玩高兴就行”。关于《旅途》,老狼说,爱的人就能死,不爱的人永远听不下去。“我还是希望从自己的喜好出发去做这件事,我对《旅途》这首歌真的是非常有感情的。”
从影视城到湘江中路的“老长沙”小龙虾馆,开车差不多四十分钟。正式录制节目的前一天,老狼和他的乐队朋友们在这里吃晚饭。“老狼?你是老狼吗?”端着笼屉的服务员小姑娘惊喜地问。老狼看着一大摞猪油拌饭,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拿过一碗。饭桌上他回忆了这辈子唯一一次代言经历——“狼神”皮衣。据说在广告片中,他将一件皮衣轻轻盖在“同桌的她”身上。哄笑声中,包间外的音乐换成了《同桌的你》。“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谁把它丢在风里?”年轻的嗓音在模糊地问。唱完一首,音乐又换回了时下的流行歌曲。“别人是唱歌,”《同桌的你》词曲作者高晓松曾这样说过,“老狼是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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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执拗的低音
《正午》创办的时候,媒体正四处唱着哀歌。在政治、资本的意志下,纸媒关闭、紧缩,新媒体看似时髦却总是焦虑于盈利模式,媒体人纷纷转型,更常见的词是,创业。频繁变动的年代,人们已经习惯了一种临时状态:走一步,看一步。如今这种状态更为焦灼。在这样的氛围中,《正午》存活下来,并赢得好评,实在很难说清多大程度上是读者厌倦了喧哗,因此辨认出了一个“执拗的低音”?
创办《正午》的几个编辑、记者,之所以留在媒体的逆流,除了别无所长,还因为我们都着迷于非虚构叙事这门技艺——在现实生活、作者和读者之间,制造出一个文字的场,三者互相牵引,紧张又优美。这一制造的过程,从发现选题、采访、研究、写作、编辑到面对读者,现实感和创造性融于一体,很有挑战,也很有乐趣。
由此产生的文体,我们简单地称为非虚构,而不再缠绕于此前的纷繁命名,纪实、特稿,等等。这意味着,只要没有事实层面的虚构,只要是好的写作,不拘任何形式。说到底,最重要的是你为读者讲述了什么,是否言之有物,又是否寻找到了合适的形式。而情书、墓志铭、学术散文、一次谈话、一段口述,都可能是充满理解力、感受力,在宽广层面的非虚构写作。
这种命名也解放了媒体逐渐建立起来的选题等级:官员、商人和热点优先,成功者的故事优先。有时,我们会捡起其他媒体弃而不用的选题,它们或者是普通人的故事,“不够重要”,或者是“不像新闻”。尽管这是我们可以感知的现实,尽管写作者对题材充满感情,但是因为不“主流”,就有不被讲述、进而被遗忘的危险。历史的书写,从来如此。
德国作家君特·格拉斯曾经讲述自己为什么写作,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母亲的表弟曾经顽强地抵抗纳粹突击队,坚持到最后一刻,失败后,他和其他抵抗的民众“在行刑队面前消失了”,他的名字再也没有人提起,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格拉斯决心让他活在自己的写作里,在他作品的碎片中,到处长眠着母亲心爱的表弟。
世界仍然生活在故事当中,以遗忘、抹灭大多数故事为代价。今天中国最主要的故事,是马云的故事(以及千千万万个变种)。为了抵御这种单一,我们应该学习讲故事。长久地凝视现实,让被遗忘的复活,赋予普通人尊严,以配得上丰富、变幻的中国。
本书所收录的,就是这些尝试的例证。
《正午》郭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