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荠菜
微博上发“每日一菜”到现在,最受欢迎的要数这个荠菜素蒸饺了。大家就着饺子,纷纷想起小时候拎篮子挖荠菜的往事。是的,那时候从没听说过有人去菜场买荠菜,这种不值钱的野味向来自给自足的。挖荠菜的地方很多,想收获多点可以去片菜园,田埂边全是的。如果图方便,在自家周围转转一定也能找到,搜罗搜罗肯定够包一次馄饨的。记得小学春游,每个女老师都带着工具,等我们一撒欢,她们人人蹲在地里挖呀挖。
春天绝对是吃野菜的好季节。荠菜、马兰头、香椿芽,样样都是美味。凉拌、做饺子馄饨馅或是就这么简单一炒,都很好吃。这些在如今的菜场还时常能买到,只是野生的少,大多是种植的,虽然味道淡了些,但总比没的强。还有些可是花了银子也买不到的,比如榆钱、槐花。鲜嫩嫩的从树上摘下来,洗净,稍微加点面粉调料拌好,蒸着吃,那叫齿颊留香。就这样,一样样吃过来,等榆树长叶、槐花败落、荠菜开花,春天也就过去了。
曾听住别墅的朋友说,小区里很多人家都把花园改了菜园子,觉得那些中看不中吃的花花草草难打理又不实惠,还是种菜更好。于是,一块白菜,一块葱,邻里之间还多了交流经验的话题,小区里呈现出一派其乐融融的和谐景象。前两天去采访嘉善市场,那里是个新整修好的时尚社区,各种餐厅咖啡馆和民居混杂在一起。和泰康路不同的是,它更像个社区,邻里之间更亲密。嘉善市场有个屋顶菜园,随意地种了点菜,有青菜、西蓝花,也有薄荷之类的香料,甚至还有西瓜、桃树,品种相当丰富。整个社区只有两个人管理,其中一个还是个会讲中文的法国人。这里的菜只是个概念产品,不指望它们解决任何人的餐桌问题,它们像和平鸽一样起点教育感化作用而已。
至于我们这些不住别墅、没有洋社区的普通主妇,种菜也只好限制于阳台上,比如种点辣椒、香葱什么的,当然喜欢西餐的最好再弄点薄荷、迷迭香。一是好玩,二是方便,否则等油锅烧热才发现没买葱的那份懊悔才让人堵心。还有就是种蒜苗,和养水仙一样,几个蒜瓣团在一起,等着发芽,慢慢长,要吃的时候拿剪刀剪一点,没两天就又蹿出来了。我喜欢把蒜苗种在挖空的萝卜皮里,一定是那种带缨子的萝卜,这样蒜苗蹿芽的时候,萝卜缨也一起长,很有趣的。
我最崇拜的“家庭煮夫”偶像是奥利弗,除了那精湛的厨艺,这英国男人居然有个硕大的厨房,门外就是菜园,想做什么去园子里拔就行。邻居有渔夫和屠夫,什么都是新鲜的。这样的农家乐,就算一个普通厨娘也能做出不差的美味来。前些日子在淘宝上看到有卖盆栽蔬菜的,就是把菜当花养的那种。想想算了,要指望那样弄出一盘菜来,得多少盆才够,还是老老实实去菜场吧。如果哪天遇到本地阿伯挑荠菜来卖,那就千万别放过。虽说那也是自家种的,但好歹是露天的,总比大棚里的强。那些颜色不太绿、带着泥巴的野菜,是那样的清香可爱。我爱荠菜,爱它胜过任何牡丹和玫瑰。蚕豆仲春夜
春日的上海,白天阳光娇艳,风不紧不慢地吹着,美得让人只想往外跑。新天地里家家餐厅都把餐台挪到外面来,让客人坐着撇情操。一年中难得的舒适日子,也就顾不得什么PM2.5了。女人们精心挑选的春装自然要在阳光下才显得更美,那粉嫩薄纱才是真正的主角。春日里的女人比餐盘里的肉好看百倍。
可上海的夜晚总是清冷。天一黑下来,暖意就立刻退去,同样的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轻薄春衫经不住这种温度的,女人裹上外套,意兴阑珊地挪进房间。
白天情调十足的小馆子,到了晚上就跟妖魔一样换了副面孔。灯光下吃客正襟危坐,袖子扣子都系得牢牢的,看不出一点季节的颜色。服务生面无表情地端上菜单,从头到脚找不到一点白天的影子。什么套餐、特价统统没有,硬邦邦地标着价格,和美剧里的法官一样没一点柔情。(P16-19)
人生,就是吃好每一碗馄饨
几年前我开了一个微信号,叫“蝴蝶厨房”,说点吃吃喝喝、家长里短的事情。在线上我叫绿色蝴蝶,一叫也有了七八个年头了。说到蝴蝶厨房的招牌菜,那必须是馄饨。菜肉大馄饨,骨头汤底,撒上榨菜、虾皮、葱花、紫菜、蛋皮,香喷喷,美嗒嗒。我会周末的时候包,然后吃好晚饭发图,这时候也许就是大家躺在家里,想念宵夜的时候。个别减肥的朋友看到后,那种滋味,我懂!
我也会在早上发点小馄饨,云淡风轻地写上两句。一旁啃面包的你,估计在心里早已是咬牙切齿地骂上我十遍。至于那躲在被窝里的懒猫们,就不要发言了,早餐这种是晨型人的福利,侬就接着睡吧。
请朋友家宴,或流动去闺蜜那“组趴”(开派对)的时候,我也少不了包上点,然后配着点其他家常小菜,发上一条。因此,我快要被弄得没有朋友了。其实蝴蝶朋友蛮多的,但实在能力有限,不能一个个包过来呀。
我就这么着欠下了很多债,都是馄饨惹的祸。这真不怪我。
馄饨,是上海人家最最家常的。上海人不太擅长做面食,但包馄饨来赛(沪语:在行)。菜场里买好馄饨皮,回家拌点芯子,包一包就好了。春天的荠菜馄饨,冬天的青菜馄饨,稍微考究点的再加点虾仁,格么(沪语:这样一来)就高档了。老底子(沪语:从前),外婆家包馄饨的时候,会用竹篮子装着送给邻居家一份,大家分分尝尝味道。这种分享,很多时候是属于炫耀性的,看看自家包的卖相好,味道调得好,里面的虾仁放得多,这种实力对抗总是在一派欢声笑语中展开。反正那时候,我觉得蛮开心的,和外婆去送馄饨,隔壁的外婆总会抓一把糖给我。等她们送家什来的时候,肯定还要装些回礼,糕点啦团子啦,空着还东西是不好的。家教好不好,是不是大户人家,不用说,这种小事情上,一看就晓得。
这种枝枝桠桠,笑声底下的事情,等我结了婚,做了姆妈,一下子就全懂了。想想也蛮神奇的。贾宝玉成天说女人嫁了人后,就变成死鱼眼了,这种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所以曹公让林妹妹早早化仙了,否则,后面哪能办。
馄饨好吃,但上海人家大多是留给自己的。招待客人要圆台面,这种点心是拿不出手的。顶多客人来了,做做下午茶,一碗三鲜小馄饨,那也得配一客小笼。吃吃讲讲,顺便Jk~l-T隔壁弄堂。
有人说最好吃的馄饨是弄堂口的柴爿馄饨。冷冷的夜里,一个挑子,一盏灯,两个小矮凳放在旁边。锅里总是热滚滚的,老远就看到热蒸汽升起来。这种热气是撩人了,把张曼玉,噢,不对,是苏丽珍也招来了。裹着旗袍,拎着保温桶,嗲嗒嗒,嗲嗒嗒,买上一碗。人家是不会坐在小矮凳上吃的,真丝旗袍怕勾丝,和这里八字不和。买好拿回去,倒在碗里慢慢吃。
不过这种馄饨,我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要吃馄饨的时候,大人就会给我包。包大馄饨的时候,斩青菜叮叮当当,包小馄饨的时候,筷子上下翻飞,总之在我印象里,这是件很轻易的事情。只是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想明白,那时候家里没冰箱,这肉馅是怎么随时随地变出来的呢?
就这样,我吃着住家馄饨长大了。嫁为人妇,做了姆妈。我依旧对什么这个馄饨、那个馄饨的不感兴趣。要吃,继续自家包,我包。
包点大馄饨,中午吃,可以配鸡汤、骨头汤。
剩下的,下午油里煎一煎当点心。
天热,拌上花生酱做冷馄饨,吹吹空凋,来杯啤酒。
早上,也是筷子上下翻飞地弄小馄饨,水里滚一下就好捞起来,真的云淡风轻。
半夜回来,饿了,冰箱里拿出一盒来,煮一煮,比任何外卖都嗲。
人生,就是吃好每一碗馄饨。
蝴蝶要说,有馄饨吃的人生,就是美好。同意口伐?!
郑静著的《人生就是吃好每一碗馄饨》分为两部分,一部“品尝时间”,是以时间节令为序,从早春到年夜饭,枚举各个时令中的经典菜式,有食材趣谈,老饕掌故;一部“品味人生”,专讲生活烟火故事感悟,走“胃”走心。每篇都附有该篇菜式做法。从日常的菜式与食物中体味生活的赐予。五十余篇美食散文+美食制作步骤,精神和物质的双重享受。
郑静,网络世界里的“绿色蝴蝶”,在自己的微信公众号“蝴蝶厨房”中围绕上海在地家常美食常有美文,已有几年。
郑静著的《人生就是吃好每一碗馄饨》收录了《香干马兰头的春意》《蚕豆仲春夜》《茉莉糖芋艿》《木樨梭子蟹炒年糕》等文章,不仅仅是一份菜谱,更是一段暖心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