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山问道(文化文学艺术阅读札记)》作为一本文化、文学与艺术书评集,共分四辑:中国文化观察、西方文化管窥、当代文学浅论、中西艺术初探。作者陈华文首先探讨了中华传统文化的形态及其自强不息的精神内核,其次点出了西方文化强大背后潜藏的各种危机,再次勾勒了当代文坛林林总总的现实生态以及容易忽略的文学角落,最后分析了中西方绘画艺术在审美方面的差异性,以及好莱坞电影背后鲜为人知的意识形态博弈。
在20余万字的书评中,作者时而理性分析,时而激情表述,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书山论剑”。在作者看来,文化、文学和艺术之间,血肉相连、精神相通,撇开文化看艺术,或者撇开文化谈文学,都是片面和不完整的。
人类文明与文化历经几千年的发展,积累了许多优秀书籍,这些书籍如果堆积起来,不仅仅是一座山,还可能是一条山脉。
书山之路上,作者陈华文把自己扮演成地质工作者,寻找书山中的富矿;又把自己假想为修行者,心无杂念地追问人文之道。
《书山问道(文化文学艺术阅读札记)》为读者领略文化之真、文学之善、艺术之美,提供了一张“素描图”。
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向度
在我们生活的各个角落,“文化”无疑是一个被高频率使用的词汇。但究竟何为文化,却少有人能说得清楚。再进一步讲,中国文化的精神是什么,对于普通大众而言,更是无法说清。也许正因如此,文化才具有一种无形的魅力。毫不夸张地讲,围绕文化研究的著作,可谓汗牛充栋,而《中国文化精神》(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从中西比较的角度出发,试图将文化的里里外外都讲得明明白白。
张岱年先生是享誉海内外的哲学家和国学大师,他先后在清华、北大担任教授,毕生从事中国哲学与文化研究,有着极高的造诣和广泛的建树。他与弟子程宜山博士共同撰写的《中国文化的精神》,彰显了中国文化研究与普及的较高水准。本书共十二章,分别对文化观、中国文化的基本精神、中西文化的差异、中国传统文化的体系、中国文化的发展、中国传统文化的成就、中国传统文化的弊端、中国文化的争论、中国文化的创造等方面,进行深入浅出的论述。
在世界文化研究史上,曾发生过一场“文化”(Culture)与“文明”(Civilization)的词义之争。英美学者在指称文化时,常常用“文明”这个词,但是德国学者则常常使用“文化”这个词。表面上看,这似乎是咬文嚼字的争论,实则体现了西方文化研究中两种对立的传统,即英美的实证社会学传统和德国的历史哲学传统。在实证社会学传统的研究者看来,文化就是人类创造的物质和精神成果的总和。而历史哲学传统的研究者认为,文化是一种以生命或生活为本位的活的东西,或者说是生活的样态,他们认为文化的形态化、制度化、模式化正意味着文化的死亡,因此也就有“文化是活着的文明,文明是死了的文化”的观点。
关于何为文化的这两种观点,谈不上哪个高明哪个低劣。其实在中国语境中,文化也好,文明也罢,在口语中经常可以混用(专业性的学术表述除外)。本书中,对文化进行了身份定义:“文化是人类在处理人和世界关系中,所采取的精神生活与实践活动的方式及其创造出来的物质和精神成果的总和,是活动方式与活动成果的辩证统一。”书中探讨中国文化精神时,基本上也是在这个定义的基础之上拓展开来。也许,并不是所有的学者都赞同这个定义,可是对此定义中提到的物质、精神等关键要素,想必不会提出强烈的质疑。
如果说今人对于文化的定义难以达成共识,那么中国古人对文化的描述,恐怕都是能够被认可的。文化一词在中国古代是“文治与教化”之意,西汉的刘向曰:“凡武之兴,为不服也,文化不改,然后加诛。”西晋文学家束皙说:“文化内辑,武功外悠。”不难看出,文化不仅是一种在人本身和身外自然的基础上不断创造的过程,而且是人不断从动物状态中提升出来的过程。通俗地讲,文化是“文”与“化”的合称,如果“文”不能影响、教化、感化人类的心灵,给人精神上的启迪,那就不能成为“文化”。比如,自然界中的一座山,本身是没有文化的,可文人对山进行赞美、写成优美的诗句,给人带来美的感受与启迪,那么自然中的这座山,就赋予了文化的意蕴。
任何一种文化能持续发展,必然有着特定的精神作为支撑。文化失去了精神,就如同失去了灵魂。中国传统文化是在中国历史地域环境中逐渐创造出来的,几千年来文脉之所以生生不息,就在于有文化精神作为原动力。当然,在谈到中国文化精神时,这又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中国文化精神是什么?即便再过若干年,恐怕也不会有统一的“标准答案”。
如果对中国文化精神进行概括,很多学者都会罗列出不同的关键词。笔者认为,文化精神有其内核和外延。内核也可以叫作基本精神。只要找准了中国文化的基本精神,那么中国文化中的所有现象、症结等都能迎刃而解。本书中,张岱年和他的弟子把中国文化的基本精神归纳为四点。一是刚健有为,这涵盖了自强不息与厚德载物两个方面。二是和与中,其思想主要是解决人与人的关系,包括民族关系、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等人伦关系。三是崇德利用,主要是解决人自身的关系,即精神生活与物质生活的关系。四是天人协调,其精神是解决人与自然的关系。书中,为此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努力做到以理服人。如果对这四种基本精神进行重要性的排序,那么天人协调的精神,无疑是至关重要的。
当探讨中国文化精神时,如果仅仅在中华传统典籍里进行纵深比较,显然是单薄的,也没有足够的说服力。在东西方文化交流、交融、交锋的今天,唯有进行横向比较,才能更清晰地认识中国文化精神的特质。书中认为,中西文化精神的差异,主要体现在人与自然关系的认知方面。中国文化比较重视人与自然的和谐,而西方文化则强调征服自然、战胜自然。正因如此,长期以来西方知识分子讨论最多的就是如何去征服、战胜自然。
培根有一句名言“知识就是力量”,他认为人们追求科学之目的,就是为了在行动中支配自然。为了征服自然,则必须探索自然界的规律。西方就是在这种文化精神的引导下,发展了现代科学技术。毫无疑问,西方夸大了科学技术的作用,以为只要通过科学技术征服、战胜了自然,人类就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西方工业化道路表明,这显然是错误的。西方文化精神中忽视了征服、战胜、占有自然可能会引起自然界的报复。西方对此进行深刻的反思,只是近几十年的事情。而中国几千年前,就有了“天人协调”的文化精神。
中国“天人协调”的文化精神,从汉代之后,就融入“天人合一”的观念中,并且得到了进一步发展。“天人合一”思想不仅是一种人与自然关系的学说,还是一种关于人生理想、人的最高觉悟的学说,它发源于周代,经过孟子的性天相通观点与董仲舒的人副天数说,到宋代的张载、程颢、程颐达到了顶峰。简要地讲,“天人合一”的思想包括四个方面: 首先是人乃自然界的一部分,是自然系统不可缺少的要素之一。其次是自然界有普遍规律,人也服从这种普遍规律。再次是人性即天道,道德原则与自然规则是一致的。最后是人生的理想是人与天地的调谐。
中国传统文化是世界文明发展史上的高峰之一,曾经在物质文化、精神文化、制度文化、文化艺术等领域,长期处于世界领先地位。但是自十五世纪以后逐渐衰微,特别是“五四运动”之后,有人认为中国传统文化实乃毒瘤,严重阻碍了中国步入现代化的历程。这种论调虽然偏激,可也不得不承认,中国传统文化的缺陷是客观存在的。至于最主要的缺陷,张岱年在书中认为: 那就是缺乏实证科学的文化传统。
西方人对于自然科学中的各种现象,喜欢“刨根问底”,可惜中国人更倾向“少管闲事”。中国缺少实证科学的文化传统,具体表现在人们重整体轻分析、重直觉轻知解、重关系轻实体、重实用轻理论。这对于以分析、知解、实体和公理化体系为特点的近代自然科学的产生显然是不利的。另外,中国古代强调“天地一体”“变化日新”,其许多结论与支配近代自然科学的“理学自然观”格格不入。
这里要指出,中国人缺少实证科学的传统,并不意味着中国就没有科学技术。比
如,当前很多人都套用西方科学的那套标准,认为中医药学不是科学,原因是中医药学不能把病理说清楚,中医药学中的“穴位”“脉象”“养气”“食补”等学说,在西医科学中根本就不存在,也没有“科学”根据。然而,中医药学在治疗各种疾病方面,发挥的作用也是有目共睹的。我们不能因为中国缺少实证科学的文化传统,就彻底否认了整个中国传统文化的价值。盲从或者贬损中国传统文化的两种极端,必须引起警惕。
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中国传统文化该何去何从?笔者认为,一方面要充分继承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精华,去除糟粕,另一方面要将世界其他民族的优秀文化为我所用,正可谓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真正做到美美与共。中国传统文化之探索,是一条没有止境的道路,无论世界变化的节奏有多快,作为中国人,永远都可以汲取奋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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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图书出版的数量、种类、速度,都是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时代无法相比的,然而这和人们阅读的兴趣并不能画上等号。很多统计数据和信息表明,在这样一个新媒体发达的年代,阅读的渠道太便捷了,海量的、鱼龙混杂的文章和作品充斥眼前,读什么、如何读就成了问题。在繁忙的工作、学业、生活面前,很多人都选择微信阅读,那些夺人眼球的“标题党”和“心灵鸡汤”之类的美文,也许读起来舒服、快活,让疲惫的心灵得到休憩。但是,一个人长时间远离优质的纸质阅读,仅仅只有浅层的、碎片化的阅读,就如同每天只吃外卖小哥送来的快餐,长年累月身体就会出现不适。
非常坦率地讲,我是一个嗜书之人,乐于购书、藏书,时常一本书读了几页,又盯上其他好书。大约十年前,我手头攒了一些余钱,买书渐渐大方起来。我明知学校图书馆有心仪之书,完全可以借来一读,可我偏要买书。当时白天忙工作,晚上就把自己关在家里,坐在小沙发上慢慢地读。尤其是寒冷的夜晚,我很享受躺在温暖的被窝里阅读的惬意。几年下来,狭小的家中塞满了书。为了阅读,我把夜晚和休息时间都搭上了,那些无聊的社交和应酬也都推掉了。我经常想: 读书这么好的事,为何总有人去敷衍和推脱呢?
阅读一本好书,就好像和一个熟人、朋友对谈。很多人都说阅读能开阔视野,也会让自己变得更加谦卑,先前我是没有什么深刻感受的,在稍稍读得杂、读得广一些后,我发现人类的知识就如同浩瀚的星空,真的望不到边际,且知识领域之间,客观上讲也没有那么森严的壁垒。如果说知识之间泾渭分明,那也许是学者们刻意为之。阅读中我发觉,文化、文学、艺术之间,时常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交融。撇开文化看艺术,或者撇开文化谈文学,就不完整、有缺憾。无论从事任何一个方面的工作和研究,对相邻的知识若是零认知,这必然走不远。
这几年,围绕文化、文学、艺术,我读了一些新书和好书,兴致之余写了一些书评,无论好还是不好,都构建出一个“阅读与写作的自我”。我把其中的部分书评,归纳、整理成此书。在拙著最终定名《书山问道》之前,我打算取《庄重的书桌》为书名。原因很简单: 我向往有一个大气的书桌,想象自己在这书桌前优雅地阅读。可惜多少年来,家里一直狭小,实在容不下一个气派的书桌。后来我想通了: 有没有气派的书桌并不重要,只要心里能安放书桌便好。人类文明与文化历经几千年的发展,积累了许多优秀书籍,这些书籍如果堆积起来,不仅仅是一座山,还可能是一条山脉。我才疏学浅,也许毕生都无法抵达书山之巅,但这并不影响我欣赏文化、文学和艺术的风景。书山之路上,我把自己扮演成地质工作者,寻找书山中的富矿;我又把自己假想为修行者,心无杂念地追问人文之道。 拙著乃书评集,共分四辑: 中国文化观察、西方文化管窥、当代文学浅论、中西艺术初探。第一辑“中国文化观察”中,主要收录了我阅读《中国文化精神》《溯源: 中国传统文化之旅》《文化拯救: 近现代名人与教科书》等书籍之后撰写的书评。中国文化是什么?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精神又是什么?要弄清楚这些问题,其难度超乎人们的想象,原因很简单,中国文化延绵发展五千多年,其底蕴之深厚,思想之博大,仅用几个词或者几句话难以概括其全貌。然而这些问题至关重要,关乎到何为中国人、如何做中国人的宏大命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内核是什么?如果硬要我作答,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自强不息的精神。中华民族和中华文化之所以生生不息、从未断流,就仰仗自强不息的精神。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造就了古代的中国,也影响着当今的中国。如何传承、弘扬和创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一个重要的时代命题。
第二辑“西方文化管窥”中,主要收录了我阅读《希腊人: 爱琴海岸的奇葩》《时代的印记: 文艺复兴三百年》《西方世界: 碰撞与转型》《即将崩溃的文明: 我们的绝境与出路》等著作后撰写的书评。西方文化和中国文化不同,中国文化是在中华大地上自我生长、自我发展,并不断走向辉煌的,而西方文化的发端,无疑受到亚洲、非洲等其他区域文化的深刻影响,西方文化的最初阶段,就具有开放性的特质。西方文化和中华文化一样,同样创造了体量惊人的成就,可是西方文化在历经工业革命之后,尤其是近几十年来,出现各种病症。在这样一个更加开放的时代,各种文化之间相互借鉴,成为世界文化发展的必然趋势。
第三辑“当代文学浅论”中,主要收录了我阅读钱锺书、杨绛、夏志清、迟子建、姜淑梅、杜文娟等人的文学作品后撰写的评论。钱锺书、杨绛夫妇,是文学界和研究界的楷模夫妻,其各自取得的成就,在文坛和学界占据重要位置。不仅如此,这对伉俪在漫长的岁月中历经风雨,携手同行,人生故事一直被人们津津乐道。我也是普通人,同样为之动容。读其书、察其人、写其评论岂不快哉?姜淑梅老人没有受过正规的教育,她是家庭主妇、“文盲”,晚年依靠自学不仅学会读书识字,还出版了一本本畅销的散文集。她虽未获得什么文学成就,但她写作这件事本身,就是励志的、传奇的。因此,作为一种文学现象的存在,我必须为这位老人的作品撰写书评。杜文娟作为近年来正在崛起的女作家,也应该受到必要的关注。其文学创作的关注点主要在西藏。为了收集素材,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陕西女子,十多年来数次进藏采访。以这种决心、勇气和定力搞创作,在喧嚣的文坛已经是凤毛麟角。她的文学作品,必然会进入我的评论视野。
第四辑“中西艺术初探”中,主要收录了我研读艺术理论、艺术史论、艺术人物传记、电影研究等方面的评论。多年前,我曾经系统学习过美术,梦想当一名画家,然而却阴差阳错地做起了文字工作。这些年我尽管放下了画笔,但是对于艺术阅读并没有止步。研读美国艺术史家高居翰的著作《画家生涯: 传统中国画家的生活与工作》之后,我感叹中国古代画家为稻粱谋之不易,好在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作品流芳百世。我阅读了张大千、毕加索、梵·高、希区柯克等艺术家的传记之后,深深地明白创新、创造力和想象力对于艺术创作而言何其重要。关于电影研究方面的书籍,我读来也是沉湎其中。阅读中更加印证了一种说法,作为头号电影生产大国的美国,电影生产的各种流程和规矩之复杂,超乎了我们的想象,而好莱坞电影背后的意识形态较量,也是扑朔迷离。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句话: 世界上最好的房子,就是你的书房。这句话讲得传神极了,生活中若每天都和书籍为伴,我们的心灵一定不会孤独,精神世界变得更加深远和广阔。本书的出版,得到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的鼎力支持,我先后和林凡凡、温欣两位编辑接触,她们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令人敬佩。我工作单位的喻芒清教授及其他领导和同事们,对我积极从事读书评论写作和书香校园研究给予了无私鼓励,在此表示感谢。为了给我腾出足够的时间读书写作,我的家人任劳任怨承担家务,妻子吴艳博士时常是我的第一个读者,对于我的文章她还经常提出修改建议。在我写这篇自序之时,我可爱的女儿柚柚已经读幼儿园两个月,这些天来她在幼儿园不哭不闹,完全超乎我的意料。她的听话与乖巧,使我能静下心来审读拙著的样稿。拙著作为我主持的课题《立德树人维度下的书香校园建设路径研究》的最终成果,得到湖北省高等学校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大学生发展与创新教育研究中心的资助出版,在此对丁振国教授深表谢意。最后,我要感谢培养我的母校——中国地质大学(武汉)。今年恰好是我来到南望山下这所美丽的大学求学、工作、生活的第二十个年头。我爱这里的老师、同学乃至一草一木,我现在的全部,都是母校所赐。
陈华文
2017年10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