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居江南
我想隐居江南,有山有水,还有一树一树的梅。
我想隐居江南,种满院的花,煮一壶新茶,闻它的香,不喝。
我想隐居江南,和一个年华正好的人相爱。然后,再一起将光阴虚度。
我想晨起和你漫步,盛几碗荷露,在小舟上品茗。茶只记得我们相聚,忘记别离。
我想和你听午后长廊的风,徐徐缓缓,像三千年前诗经里盛夏的莲开。
我想和你看月亮,苍茫寥廓的银河,漫天的星子,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我想隐居江南,和赏心悦目的你,于桌案书写。看铜炉的烟,吹去窗外,和庭前的云,相约白头。
我在江南,和你等一场烟雨,油纸伞下,有我们爱过也辜负过的时光。
我在江南,只为等你。
我的前世是一株梅,开在驿外断桥,冷落河山,又或是庭院篱畔,寒窗雪夜。不对景伤离别,更不惧岁序飘忽,虽冷傲无心,却仍爱人世红尘,愿结三生情缘。
后来,我真的成了一株梅,开在江南古老的园林,风情而飘逸,冷艳亦清绝。你踏着絮雪,走在早春的路上,曼妙多姿,对我莞尔一笑,倾城绝代。
多少人,采折一枝,只为了寄去遥远的天涯。今日我在你的窗纱下,明日又不知落入谁家。而我只想,在属于自己的院落里,安静生长,荣枯随缘。
烟雨中的黛瓦白墙,ZUI有江南情态,仿佛锁住江南的灵,美得惊心亦伤神。我便是从那烟雨长巷走出来的女子,带着江南的风景,江南的温丽,江南的柔美。
半庭风月,一帘心事,就这样住进梦的山庄。满园的梅,是我的魂,微风拂过,似雪纷落。小院深锁,世间纷扰皆关在门外,洒扫庭除,煮一壶香茗,相坐对饮。一盏茶的光阴,抵却碌碌凡尘一生一世。
旧时居住在江南古老村落,聚散有序的马头墙,似画中景致。悠长的巷陌,光洁而湿润,雨雾中,看不见人世悠悠风景。当年,我撑着油纸伞走出小巷,找寻尘世ZUI美的归宿,竟不知,被迫接受命运的迁徙。
如今魂牵梦萦的,是那回不去的故地,看不到的,是那些无法捡拾的故景,还有遗忘在悠悠山径的故人。有些人把一生的故事,留在那个炊烟袅袅的村庄。有些人携一身烟雨,走失在陌上红尘。
此刻,我端坐在江南小楼,守着一片小小风景,煮茶赏雨。盘一个简约发髻,斜插一支白玉簪。素净的旗袍,与丹唇遥相呼应。回眸,转身。疑似华丽的人生,只是错误的开始。
我所想的,所要的,亦不过如此。草木相伴,清茶一壶,和喜爱的人,朝暮相对。素日里无须太多柔情蜜意,有时候,只一个温暖的眼神、一个洁净的微笑,便足矣。
倘若此生,像外婆那般,居住在乡村小院,是否亦会和邻村的某个年轻男子缔结良缘,用一世的光阴,守着老旧的庭院,相夫教子,看着年华慢慢老去,岁月不惊?不见世间三千繁华,亦不解铭心刻骨的爱恋,又是否会生出几许遗憾?
那时的我,不过是一株乡间老梅,简衣素食,朴素修行。(P2-4)
你是我今生最美的修行
春光已过半,如何与春同住?曾经有那么一个心愿,有属于自己的宅院,养一庭园的花,藏半世的茶,看满窗烟雨如画。如今总算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不必寄人篱下,但内心深处始终有飘零之感。其实,从背着行囊离开故乡那条长巷时,我就知道,此生无论去往何方,行至何处,我都将是浮萍飘絮,匆匆过客。
但我安于当下,并且常生欢喜,因为梅庄是我今生红尘中唯一的修行道场。这里可以收藏灵魂,预支光阴,这里的一花一茶,一物一景,皆为我所爱。我要的其实很简单,我不求人生长聚不散,亦不求花开不谢,只想在每个晨起日落时,煮一壶平静的茶,等一个来或不来的故人。
总有人询问我在哪里,人生如寄,谁又知道,此生归宿到底在哪儿。山高水长,过朝云暮雨,看似在行走,却早已学会随遇而安。当年我行至此处,为黛瓦白墙下的一树梅花而决意放下行囊,不再流离。别人眼中的江南,是杏花烟雨,是石桥杨柳,而我仅仅为这一树梅花,或许这便是世人常说的缘分。
执念从此而生,至今仍未放下,是缘也是劫。我打凡尘而来,寻山问水,所候的是花枝春满,也是人去茶凉。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切,那时的我淡妆天然,此时已是红颜老去。这十年我好似经历干灾百难,又仿佛只是做了一场轻浅的梦,沧海还是当年的沧海,我已不是昨日的桑田。
若说什么故事也没有,无悔无怨,不过是哄人的话。旧物还在,这般朴素情深,而人事更换,如何也回不去当年。多少悲伤落魄被岁月掩埋.再不可相见,亦无须再见。我从一无所有到今时所得种种,虽有天命,却不是必然。那些冷暖交织的时光,阴晴圆缺的日子,聚散悲喜的心情,都被写成了书卷,有缘人自会懂得。
母亲说,十年,你有的也只是这几本书。她的直白直抵我内心的苍凉,却又无谓。我本清淡,多少无理的隋缘,困顿的际遇,走过便波澜不惊。母亲的牵愁与担忧,我并非不知,我亦想如她所愿,有个稳妥温暖的家,有患难相随的人,有不变的情,不老的心。我怪她到底不够通透,人世情缘有限,她期待的久长,大多是戏里的故事,我已是不能习惯俗尘中的烟火情爱。
我与母亲这一世的缘分,虽薄却深,说淡且浓,在一起有过的时日,短的只是几个春秋的距离。已记不得经历了多少次伤感的离别,流过多少悲情的眼泪,直到今天,依旧隔山隔水,唯梦里得见,却又不能总入梦来。
梦里,时而是她年轻的模样,素净白衣,无论是坐于厅堂,还是立于厨下,皆端庄静婉,秀美温柔;时而又是她赢弱暮年,一身病骨,于阳光下晾晒潮湿的心事,白发苍颜,形容憔悴。醒来后总是掩不住悲戚,又不敢频繁询问她的近况,害怕走得太近,会碰触她心底那深不可及的忧伤。
唐人宋之问有诗:“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当时宋之问的境况是逃亡路上,失意之时,与我自是不同。但这心情我有过千百回,无论是初时落魄江湖,还是今日功名有寄,那种怯懦之情,始终萦绕于心,从无更改。父亲说,他走过很多山,涉过很多水,看过许多地方的月,唯故乡的最净最明。母亲的心如大观园的贾宝玉,愿花常开,人常聚,人常圆。
我则不然,十年风雨,磨平了我的棱角,让我学会平静地隐忍,以及温柔地妥协。十年光阴,我有书有茶,最幸运的,该是拥有这一朵出尘绝俗的茶花。她叫小茶,我告诉她,她原本只是一朵茶花,只因被折来插在佛前的净瓶里,时间久了,幻化为人。
她信以为真,那一双明净的眼眸,光洁的额头,以及那颗玲珑清澈的心,让我确认,她与我今生的相遇,是注定的。佛说,这世间没有意外,一切皆是因缘和合。那么茶的到来,不是意外,是我多年种善因所得的果报。我无须讶异,只坦然接受她带给我的所有惊喜,以及许多柔软的感动。
其实,我亦经常恍惚,茶到底来自哪里?为何与她总有似曾相识之感,只觉前世定然在哪儿见过,却又飘忽迷离。她从唐宋的诗风词雨中走来,从元曲或明清的戏剧里走来,又或是从民国的院墙下走来。总之,她是我认定的一株茶树,非世间的凡花俗草,她有佛缘,通性灵,知情味。
她的美好足以抵消我十余载的孤独与凄凉,覆盖尘世所有值得惊叹的风景,连同我那些放不下的执念,填不了的缺憾,以及忘不了的悔恨,都在她的一颦一笑里,一言一行中,渐渐止息。有时,只觉我多年的文字修行,竟不及她漫不经心的话语。她花影下一站,便已是姿态万千,静美无言,就连她气恼之时,亦不丝毫惊动人世。
以往我说外婆是那小庭深院的茉莉,修炼千年,方得人身。而茶却省略许多水流花开的过程,三生石畔亦无她的踪迹,她便是落入凡间的精灵,不染纤尘。她从不让我劳心伤神,也不让我烦急生忧,她的存在,同世间万物一般,合情合理,生生不息。
茶的简净自然,不加雕琢,让我解脱了一切繁复,以及过往落下的沧桑。她是雨后清风,是空山明月,是那壶冲泡千百年依旧青翠的茶。她算得上是清心良药,分明是人身,周身毫无仙气,却让我觉得安定。她真实地存在,不是幻境,无论是安静嬉戏,还是无由哭闹,都让你觉得,浩荡天地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你无须忧惧,自可安心。
茶不过与我相处三载,宛若相识几生几世,我们之间的情缘,是昆曲里的那场游园惊梦,是春风过处一场美丽的花雨,是人间剧场刚刚上演的一出折子戏。但以后的日子,她都会在我身边,与我风雨相携,陪我荣辱与共,却也仅仅是走过人生的一程。我不愿用人间的情意与责任,用她的良善与慈悲,来束缚她的自由,惊扰她的选择。我知道,她这样一个清澈美好的女孩,世间灾劫,皆落不到她身。
几日前,我在微博这样写过:“春寒料峭,凉意不减,身体诸多不适。可不可以只喝茶听雨,不写字,你养我,顺便养我的花?等好了,我写诗还给你。”你们不曾冷落于我,甚至依顺我心,答应了为我温粥烹茶,陪我立黄昏,赏烟霞,许我一世清欢,花草相伴。这不是诺言,无须信守,在所有城市寂寞的一角,我们都安好,便足矣。
如果小茶是我今生最美的修行,你们亦当如是。窗外又下起了细雨,几丛绿意,满径落红,迷蒙的春景,梦里的江南,从来不曾修改过模样。焚香煮茶,方配得起这宁静的午后光阴,恍然明白,你们是我失散多年的故人,但与我只在文字里相遇相知。
倘若今生尘缘已被耗尽,那么来世我便做那个没有文情的女子,像母亲一样,走过平凡简约的一生。在厨下炊饭煮茶,于庭院修花理草。这样算不算对薄凉岁月的一种成全?你看,光阴铺满石阶,闲情挂在窗下,好年华刚刚行去不远。
白落梅
丁酉年 梅庄
白落梅著的《你是我今生最美的修行》是畅销书作家白落梅2017年全新散文作品。该作品讲述了作者十年风尘,十年踪迹,十年蜕变,是对人生重要十年的回顾与审读。山水花木,白云清风,所途经的风景,遇见的人,发生的故事,皆落于文中,透着恬淡闲适的生活方式及人生感悟,明净温婉,一草一木都有灵,一词一句都有情。书稿内容高雅积极,诗意唯美,是当代不可多得的散文佳作。
白落梅,隐世才女,凭文字本身开创了一个新的畅销书领域,成为近几年为数不多的超级畅销书作家之一,本书是其全新作品。
白落梅著的《你是我今生最美的修行》在书中透露自己的十年隐居生活,十年故事,十年经历,以及她对生活的态度,对人生的思考。
30多幅作者私藏照片首度面世。全彩四色印刷,随书附赠精美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