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威尼斯与热那亚
刚才这段引子说得大家挺糊涂,怎么威尼斯人跑到热那亚监狱里口述关于中国的书?这就要从意大利的两个城邦国家说起。
话说一千年多前,欧罗巴南部,意大利北部,阿尔卑斯山脉和亚平宁山脉交汇处的两侧,有两个港口城市渐渐崛起。这两个城市好像是意大利半岛的两个守门人,东边的叫威尼斯,西边的叫热那亚。那时意大利经济文化在欧洲最发达,可是北方的游牧族老是入侵,这和中国的情况有点类似。在公元10世纪至公元15世纪之间,北方的日耳曼人每次入侵意大利,都要从这里切入,持续不断的侵略使得这两个城邦供养大批雇佣兵,于是这两个城市想尽办法挣钱,特别要发展海上贸易。在他们眼里,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一只要能挣钱。这里一切向钱看,一切向海洋看。在他们的影响下,整个意大利半岛弥散着重利轻义的情绪,商人、手艺人和航海家而不是贵族和僧侣受到尊重。其实这也是历史的进步,这里的世俗文化最终促成文艺复兴的发生。商业利益是威尼斯和热那亚国家的第一利益。但是,一山不容二虎,亚平宁半岛容不下两个商业“大国”,于是商业利益转化成军事行动。为了垄断地中海贸易,这两个城市之间不断爆发海战。
威尼斯建造在亚得里亚海威尼斯湾的1 18个小岛屿上,177条水道构成了城市交通网,生活需要促使他们必须有发达的航运业。从一开始威尼斯就是一个商人的国家,其权力机构由总督、元老院及议会组成,这些人多数都是商人尤其是航运商出身。但是热那亚的崛起比威尼斯还要早。热那亚人很早就成立了航海学校、图书馆和海军,他们在和海对岸阿拉伯人的经商过程中学习到很多航海的知识。这两个城邦国家在当时的欧洲商业最发达,军队,特别是海军的装备也最先进。两个城邦打起海战来,在当时也是最为壮观。海上强国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的崛起都是后来的事。
“胜者为王”“只有第一,没有第二”,这两句市场竞争残酷无情的口号,用在威尼斯热那亚争霸上是再合适不过了。中世纪地中海有三个强大的城市共和国。热那亚的海军排行老二,与第一名威尼斯、第三名比萨并驾齐驱。热那亚共和国的舰队先打败了名列第三的比萨海军。进而挑战威尼斯的老大地位。一百年里,热那亚和威尼斯四次浴血战争中,热那亚屡战屡胜,威尼斯屡败屡战,最后热那亚人打到威尼斯家门口。有一次,热那亚击败了威尼斯舰队后,给被俘的威尼斯舰队司令带上镣铐、罚他赤身裸体地去当奴隶。坐在船的底层划桨。
1298年热那亚和威尼斯又爆发大海战,威尼斯海军照例全军覆灭,没有沉没的战舰被热那亚全部俘获。威尼斯舰队司令眼看一艘一艘战舰沉没,又急又愧,他也知道上一届海军司令被俘获的滋味,头撞战舰桅杆自杀,还真有点楚霸王乌江自刎的志气。威尼斯没有了舰队,只好屈辱地签订了城下之盟,约定两国共享亚得里亚海。
被俘获的威尼斯战船被一艘艘拉进热那亚港。垂头丧气的战俘中有一个人,气宇轩昂,一脸不在乎。这人深目高鼻、身材伟岸、一脸大胡子、目光炯炯,声如洪钟、脸庞出奇地端正,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这人不是别人,就是后来震惊世界的马可·波罗。几万人的海战,几年的牢狱之灾,对此人都是小意思。正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马可·波罗自己说得好: “从上帝创造亚当直到今天,无论是异教徒还是萨拉逊人还是基督教徒,不论什么种族什么时代,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过或者谈过在我的书中所描述的这么众多、如此伟大的事情。”
马可·波罗怎么参加海战又成了俘虏呢?听我慢慢道来。1298年威尼斯和热那亚开战,两国舰队在地中海对峙。马可·波罗生性好事,这么大的乐子发生在家门口岂能不闻不问。没有冒险的人生是没有价值的人生。真正壮丽的人生在危险和安全的交汇处。马可·波罗永远在这危险与安全的交汇处徜徉。不过这次他在家门口的运气不如万里之外的远东。
马可·波罗率领自己出钱建造的战船参战。波罗家的战船是木制的,有帆还有桨,每边有桨一百多只,划桨的水手就有二百人。船员共计二百五十多人,包括五十个持机械弩的海军士兵、两个木匠、两个铁匠、两个侍役、一个厨子。
这艘战舰的名字也很特别,说起来让人感动,名叫“东方号”,由此可见马可·波罗对自己东方游历的怀念。马可·波罗想象自己是为东方而战,多半心想他是为他的第二祖国中国而战。其实威尼斯和热那亚是为了争夺地中海的商业利益而战,属于春秋无义战之类,和东方没有什么关系,威尼斯打败热那亚中国政府也不会通令嘉奖,更何况马可·波罗不知道他的亲爱的朋友和老板——大汗忽必烈——早已经过世了。但你不得不承认,马可。波罗既勇敢豪爽又浪漫念旧,驾驶自家战舰参战,战舰名叫“东方号”,结果战败当了战俘,到监狱还是讲中国故事。马可·波罗真是对中国热爱到了极点,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中国形象大使。
P7-9
人生之幸有三奇:读天下奇书,睹天下奇观,遇天下奇人。读天下奇书,掩卷沉思,知今是而昨非;睹天下奇观,心旷神怡,忘却人间烦恼;遇天下奇人,肝胆冰雪畅谈经夜,不知东方既白。此乃人生三奇,当然,要是再有“第四奇”——立天下奇功,那就是天之骄子了。
有一个人,可以说集三奇,甚至四奇于一身。七百多年之前,万里之外,这个天下奇人,少年立志,离开欧洲的家乡,壮游世界24年,看见了世界千奇百怪、不可思议的第一奇观,和古今中外第一奇人谈笑风生,回到家乡写了一本奇书。作者夸下海口,说自从上帝创造亚当以来,从没有人看见过他的书中如此之伟大的事情。他自称本来想把所见所闻的一切事情都深藏在心中,但是为了让那些不能亲身经历这些事的人也能分享他的快乐,他决定在书中将他的历险娓娓道来。
这天下奇人见了天下奇观,写了天下奇书,可以说三奇都有了。这还没完,他把所见所闻与整个欧洲分享,让大家开了眼界。他使得当时欧洲人知道欧洲落在东方后边,对欧洲世界中心论产生了怀疑,从而奋发图强使得欧洲走出一千年中世纪的黑暗,迎来了文艺复兴的曙光。文艺复兴时代的巨人达·芬奇、伽利略、米开朗基罗对此人都赞不绝口,连称佩服。他的历险故事更直接造就了地理大发现,哥伦布都是拿着他的书按图索骥找中国,阴差阳错发现了美洲。他可谓立了天下奇功,得到了第四奇。此奇人姓波罗,名马可(Marco Polo,1254—1324),人称百万先生。他的奇书《马可·波罗游记》原名《寰宇记》,我们也可以将它译成《天下奇观》,乃是奇人著奇书谈奇观。
拙著旨在回顾此人一生作为,品评他的奇书,欣赏他展示的奇观,我们或许从这些奇妙中得些平凡的人生启示,砥砺探索四方的志气,了解些跨文化交流的诀窍。本书评介马可·波罗其人其书,和读者一起跨越欧亚大陆,经历天下奇人奇事,感受人生之无常与历史沧桑。
2013-2014年间,我参与了拍摄的凤凰卫视《马可·波罗:从历史走入现代》,和中外摄制组一起沿丝绸之路到威尼斯追寻马可·波罗的足迹,此片英文版在世界各地放映,全球观众超过五亿人次,中文版在凤凰卫视和江苏电视台播放。我愿跟读者分享一下我在丝绸之路上,从云南巍山到意大利威尼斯时所见、所思、所感及所摄照片。
历史与现实本应融会贯通、紧密关联,文字与图像本无不可逾越的障碍。人生乃百年逆旅,历史是万代长河,其间多有迷津与歧途,愿拙作化为一叶扁舟,与诸君一起纵情于历史与想象的迷津和歧途之中。如果我有幸与读者诸君同行,马可·波罗就是我们口若悬河的向导,更是我们迷路时的同路人。
人说强者生存,果真如此吗?13—14世纪世界有两大富与强之地,强的是蒙古帝国,富的是威尼斯。元朝时蒙古帝国之强亘古未有,其铁骑从湄公河驰骋到多瑙河无敌手。试问此帝国今日何在?闪电河畔元上都的断壁残垣早被荒草吞没。中世纪的威尼斯城富甲天下。试问此城邦今日如何?当代的威尼斯费尽心机才勉强没有沉入海底。而鲜活健谈的马可·波罗依然活在他的书中。七百多年来,他每天借他的书向全世界讲述着东方的故事。看来笔比剑更强,书籍比财富更持久。我们请到马可·波罗这样一位向导做跨时空之游也不虚此行了。
书成之日抚今追昔感慨万千。怀念父亲赵景员教授、母亲王淑贤教授。他们的博学、智慧和坚定不移的信念是我人生的指路明灯。妻子的始终不懈的激励和理解是本书问世的保证。家兄启正更是一如既往地给了我全方位的鼓励与具体入微的建议。感谢凤凰卫视刘长乐先生、郭志成先生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我和《马可·波罗:从历史走入现代》中外摄影组在日日夜夜共同工作中结下了深厚友谊。感谢凤凰卫视的编导张荣女士、曲径女士、摄影师孙兆东先生的优异工作和诚挚友谊。感谢EoS电影公司的孙书云女士、国际摄影组的英国导演Kevin Sim先生、瑞士摄影师Petra Graf女士,以及扮演青年马可·波罗的意大利人Nicolo Agostini同学。
感谢北京大学出版社杨立范先生、王飙先生的支持和信任。特别感谢邓晓霞编辑和刘飞编辑的热情鼓励和认真负责的编辑工作。卡尔顿学院(carleton College)为我提供了假期,使我得以参与拍摄有关马可·波罗的电视节目和从事本书的写作。卡尔顿学院的刘玮(N()ra Liu)、NarulaBilik、Kathrvn Schmidt等同学给了我切实有效的帮助。
本书参阅了近百种外文版的《马可·波罗游记》,中文译文多引自《马可·波罗游记》(中国文史出版社,梁生智译,1998)和《马可·波罗行纪》(东方出版社,冯承钧译,2007),未注明译者的多为本人自译。
赵启光,2014年6月6日于伦敦,时完成电视连续片《马可·波罗:从历史走入现代》(Marco Polo: A Very Modern,Journey)的录音。
《千古足音(追寻马可·波罗)》作者赵启光教授认为人生之幸在三奇:读天下奇书,睹天下奇观,遇天下奇人。他钻研十年,并从内蒙古上都到威尼斯走遍丝绸之路,为的是给大家介绍伟大旅行家马可·波罗的奇人奇事奇书。
2013-2014年,赵启光教授参与拍摄的凤凰卫视《马可波罗从历史走入现代》, 和中外摄制组一起沿丝绸之路到威尼斯追寻马可波罗的足迹,此片英文版(Marco Polo: A Very Modern Journey)在世界各国电视台放映,全球观众超过5亿。
作者赵启光用独特的文字与照片和读者们分享了历史细节之沧桑和人生变幻之无常,旨在从奇妙中得到平凡的人生启示,砥砺探索四方的志气,了解跨文化交流的诀窍。
赵启光著的《千古足音(追寻马可·波罗)》是与凤凰卫视拍摄马可波罗纪录片相配套的图书,纪录片由国际知名的英国导演和瑞士摄影师拍摄,通过走遍丝绸之路和威尼斯等地,再现了马可波罗的传奇人生和奇特故事,以及他不为人知的一面。本书故事性强,悬念起伏,引人入胜,雅俗共赏。此外,通过马可波罗的耳闻目睹,也展现了元代河山环境、大城小邑、风物民俗、动物植物、经济金融、工农业等主题,突出了跨文化交流与古今对比。大量的插图和照片,会给读者带来非同一般的阅读享受。